冯友兰被捕背面的隐情

肖伊绯

众所周知,闻名哲学家冯友兰,曾是我国学术界耀眼的明星人物。1930年,正是其学术盛年,他在清华大学任哲学系主任兼文学院院长,成为清华文科的学科统帅与精神首领。1932年的《清华文学院同学录》中,主页“评议会”成员集体照,俊朗挺立的冯氏身居相片中心,时任清华大学校长的梅贻琦也倚身一侧,其矛头形神大有盖过梅校长之势。1934年8月,其成名作《我国哲学史》由商务印书馆初版,一时海内外学界好评如潮,风景无限;因该书被列入“清华丛书”专项出书,陈寅恪在此书检查陈述中盛赞“选材严谨,持论准确,允宜列入清华丛书,以奉献于学界”。至此,冯友兰底子确立了自己在我国学术界,尤其是我国哲学界中的首领级学者位置。

但天有不测风云,在《我国哲学史》出书之后三个月,这样一位以学术为志业的优异学者,竟被捕入狱。这终究又是为何?关于冯友兰被捕之事,北平的《国际日报》于1934年11月29日曾有过专题报导,对这一事情的来龙去脉加以扼要宣布,颇有参考价值。咱们能够经过对报章的剖析,来厘清其间的前后联络,据此揣度背面的来由。在此酌加收拾,转录原文如下:

 

清华文学院长冯友兰昨日被捕昨日下午已解往保定

【特讯】清华大学文学院长冯友兰,昨日下午一时,忽被保定行营派来之间谍人员,会同平市公安局人员,在该校将其传去。记者闻息,当向该校及各方查询,兹分志各项概略于后:

【间谍人员到校】昨日正午十二时许,保定行营派来之间谍人员,会同公安局人员等共十余人,乘大轿车即停于该校大门口,下车后,即入校,声请见该校秘书长,当由该校秘书长沈履出见,略谈顷刻,该人员等即称欲与该校文学院院长兼哲学系主任冯友兰说话。沈其时因不知有特别事端,乃派人引该人员等赴文学院哲学系主任工作室,是时冯正在工作,当由冯亲身接见。

【冯情绪极安然】冯出见后,该人员等即对冯宣称:谓奉保定行营指令,请冯有话商谈,并以某种嫌疑,请冯暂时离校。冯聆悉之下,情绪极为安然,并当即答应随该人员等离校,冯原拟即乘间谍人员所乘之轿车启行,旋该校以过于拥堵,乃为冯另配一小轿车,由间谍人员二三人随同搭车入城,时约下午一时左右。

【昨下午赴保定】轿车入城后,并未多事耽误,旋即开往西车站,复由间谍人员,随同冯氏登二时开行之平汉路南下车赴保。闻与冯同行者尚有前日在市立师范捕获之学生数人。

【冯去后之清华】冯离清华后,该校教授及学生等,因事出突兀,咸表明惊惶。该校校长梅贻琦,昨日适因公入城,故其时并未在校,过后始悉概略,乃分向联络方面打听终究。该校工学院长顾毓琇等,并于昨日下午入城,赴公安局有所问询。但以系密令联络,虽曲折打听,亦无若何成果。并闻清华大学今天下午四时举办之校务会议例会,对此事或亦将提出谈论。

【冯之经历家庭】冯友兰,河南唐河人,北京大学文科结业,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哲学博士,回国后,历任河南中州大学教授,(其间任文学院长二年),上一年度假出国,历赴欧洲各国观赏演说,本年秋季始回国。十月六日,复返任清华文学院院长兼哲学系主任。最近并在各校演说其在欧洲各国之形象。其作品有社会经济等书。至冯之家庭,即住在清华园教职员宿舍,有一子一女,其尚年幼云。

 

这则报导指明,冯友兰的被捕时刻为1934年11月28日下午,被捕当天即被押往保定。所谓“保定行营”,是指由国民党政府于1933年年头,将原直系军阀曹锟在保定的督军署改编而成的军政组织。这一组织,在区域业务上享有军政特权,直接授命于蒋介石;该处拘捕政治犯及参加学潮的学生,均可由间谍人员跳过一般司法程序加以处置。但冯友兰被捕的详细原因,或者说终究有何嫌疑,这则报导以“密令”无法打听之故,也没有明言。

但堂堂清华大学文学院院长、教授被隐秘拘捕,又未给出任何揭露的理由与实据,是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的。就在冯被捕后不久,24小时之内音讯迅即传出,全国登时哗然,社会各界纷繁提出抗议。11月30日,《国际日报》“教育界”版面头条,刊发《冯友兰被捕原因,闻系共党指供》,总算对冯的被捕给出了一个说法。当然,这个说法仍是不置可否、闪烁其词的;看来是“保定行营”方面要自己找个台阶下了。该则报导全文如下:

冯友兰被捕原因闻系共党指供

如无严重嫌疑及依据即可保释教育界人分电各方为冯说明传梅贻琦定今天下午赴京

【特讯】清华大学,自该校文学院长冯友兰被捕后,该校教授,多甚系念,除已由该校当局,致电南京及南昌各要人,请予开释外,并有冯之友人,自平函电京、沪、保定各军政当局解救。据平市某方得南京来电,谓冯系保定所捕之共党所指供,如无严重嫌疑及依据,即可保释,某方昨已传达各关怀冯氏者云。

【蒋梦麟等谈判】清华大学文学院长冯友兰前晚被捕后,即解至保定行营讯办。该校校长梅贻琦,以冯素常举动极为慎重,除从事教育及学术工作外,颇少与外界挨近。自冯被捕后,即于昨日用电话聘请北大校长蒋梦麟,平大校长徐诵明,中法大学校长李麟玉等教育界闻人,及该校各院长教授等,谈判解救办法。交换意见成果,当决议先分由到会人员,分头打听冯被捕之本相,并联电蒋、汪及教长王世杰,军分会及保定行营为冯说明,请予康复自在。校长梅贻琦,并拟于日内赴京,(一说梅今天下午即离平)分向联络方面呼吁云。

【该校发布音讯】清华大学文学院长冯友兰被捕后,该校秘书处,昨发布音讯一则,原文照录如下:清华大学文学院长冯友兰,前午被保定行营派员会同平市公安局自校传讯,随解保定后,清华师生,咸表惊惶,该校当局,即一面派员赴平公安局打听景象,一面连电南京教育部次长段锡朋,部长王世杰,保定军委会委员长行营主任钱大钧,教次兼国防会副秘书长钱昌照,请就近查询原委,并设法解救。昨(二十九日)并由平市文明学术界首领,联名分电蒋委员长,行政院汪院长,声述冯之学术造就,为国际学术界所推重。平常讲学,素无不轨举动,请求赶快开释,以重学术,而维国际名誉。

应当在这则报导之后不久,冯友兰即获释,清华大学与北平各大学的联合解救举动取得了成效。《国际日报》12月3日有报导称,北京大学法学院院长周炳琳,于12月2日即致电教育部长王世杰,陈述冯已安全返校。换言之,冯至迟于12月1日前后即获释。由此可见,迫于社会各界压力,冯在被关押、检查两三日后,立刻被开释了。关于这一事情,鲁迅于当年12月18日致杨霁云的信中,也勃然说,“循规蹈矩如冯友兰,且要被逮,能够推知其他了”。可想而知,这一事情的社会影响是巨大的,民众对国民党政府高压政治体现出强烈不满,社会舆论呈现了“一边倒”的状况。

两年之后,1936年7月,该报又专访冯友兰,在这次专访中约略透露了他被捕的原因,并不是什么捕风捉影的“共党指控”,乃是因为其曾“讲演苏俄”之故。专访中说到,冯友兰“当民国二十三年暑假的时分,曾经到俄国去游历,秋季回国后,曾在平市大学讲演苏俄的景象,但是到冬天的时分,就因为这个原故,被某方面捕去,而且解到保定某军事机关,终因并无嫌疑,过了第二日便被开释回校了”。(详参:《国际日报》1936年7月13日)

本来,冯友兰是因为一次介绍苏俄观感的讲演而被捕的。那个导致冯被捕的“苏俄讲演”,其内容也曾揭露宣布于《国际日报》之上,刊载时刻为1934年10月25日、26日。其时,由欧洲、苏俄查询归国的冯,在清华校内座谈会上畅谈国外见识。他对国内颇感奥秘,当局也严峻封闭的苏俄概略,为清华师生们做了一次专题讲演。在讲演中,除了对苏俄的个人农场、协作农场、公社、国营农场等相关准则介绍其个人观感之外,还对苏俄现行社会准则是否契合共产主义规范,有短小精悍的评述。最终,冯得出结论说,“总归苏联是有必定的主义,必定的方案的。他们现在的标语是以苏维埃社会准则,加上美国的工业化。假如他们能做得到,是能够成为国际一个新当地”。因为冯的讲演主题,是其时国内社会的灵敏话题,加之关于苏俄的成就与未来体现出了极大重视与支撑,因之遭到了当局盘查与拘捕。

现在看来,冯友兰的讲演,彻底是以一位我国学者的身份,而不是政治家身份来评判苏俄社会准则及国家现状的,是底子谈不上什么政治犯嫌疑的。这是就准则论准则,就现状谈现状的一次学术讲演,讲演中一点点没有宣传苏俄政治的内容,更没有宣传共产主义等详细的政治倾向。因而,“保定行营”方面的特别举动,实在是有点过于灵敏与滥用权力了。

与此同时,也应当看到,“循规蹈矩”的冯友兰,虽然在被捕前后的详细言行中并没有共产主义的政治倾向,但其治学理念却现已耳濡目染地受到了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影响。马克思的政治经济学理论,及物质基础决议上层修建等相关观念,都现已影响到了他的学术视界与价值取向。比如,他在1935年9月宣布的《秦汉前史哲学》中就曾说到,“在现在的国际中全部经济先进的民族,都成了‘城里人’,经济落后者都成了‘乡下人’,换言之,即经济落后的民族国家都成了经济先进者的殖民地了”。接下来,更明确指出“工业革命能够说是近代国际全部革射中之最底子者,有了工业革命,使其他修建在旧经济基础上的诸准则也都全变了。有一个人说工业革命的成果‘使村庄靠城市’‘东方靠西方’,我觉得这话很对。东方没有工业革命,就变成‘乡下人’了。这是个底子意思。咱们用这个底子意思来看前史,全部都能够看得通”。

此处,这“有一个人”即指马克思,这“底子意思”即指唯物史观;冯友兰的上述观念,明显秉承了《共产党宣言》的意旨。稍有区其他是,冯友兰其时从《共产党宣言》中读出的不是资产者的必定消亡,而是落后国家的出路。又如,他在《秦汉前史哲学》中还提出,“按照唯物史观的说法,一种社会的经济准则要一有改变,其他方面准则也必定跟着改变”;“全部社会政治等准则,都是修建在经济准则上,有某种经济准则,就有某种社会政治准则。换句话说,有某种物质文明,就要有某种精神文明。

这都是一套的”。于此,其受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影响之一斑,能够想见。

1936年,冯友兰这种受前史唯物论影响的治学理念,更进一步拓延到我国社会运动及年代思潮上的比较研讨中。在1936年完稿的《我国现代民族运动之总意向》一文中,论述了他自己的“体用观”。当然,这种学术新思路与理念新途径的由来,并不是经过纸上推演、书斋研学随便设想而来的,而是与此次欧游,尤其是查询苏俄有着直接的联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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